強颱蘇迪勒來臨前夕

又是一個與父親節撞期的強颱，讓人想起當年的八八風災。

那年，我在東華念書。

風災後，在偶然機遇以及各地新聞畫面的悲情刺激下，
一起跟同所學姐耿平抄起簡單行李，
在黃榮墩執行長帶領下，
與花蓮青少年公益組織夥伴們一起南下到台東善後。

坐在通往台東的火車上，腦海不斷浮現災害的各種想像畫面，
熱血與害怕共存，
我甚至一度動念想打電話回家跟家人說我愛他們，
因為此趟不知即將看見與面對什麼樣貌的…煉獄，
尤其在小林村滅村消息與畫面傳出後，心情更沉重了。
此行停留最久的地方是台東大武附近的大鳥村，
這是一座將近2/3被土石流埋沒的山丘小村。
從山谷裡沖刷下來的泥漿土石衝破了民宅，
摧毀了學校與重要的公車轉運站，
穿越台11線，似野獸狂奔的痕跡一路往海邊奔去，
直至撞到將藍色太平洋填滿成為漂流木墳場的岸邊為止，遍地狼藉。

我們分隊依序進入村裡狀況最慘的屋子清理土石，
從屋內隙縫裡微微飄落的日光中可見
土石埋沒處最高超過一人身長，大部分都是膝蓋到腰的高度，
用鏟子清理的過程宛如觀看恐怖片，因為你不知道會挖到什麼；
幸好，我們挖到最恐怖的東西，是壞掉冰箱裡掉出來的腐爛食材，而不是屍塊。另外還有隱藏版的生鏽鐵件或刀具，也是傷手腳於無形的小惡魔，
讓包括我在內的好幾個夥伴都掛彩。

這些房子大多是子女在都市工作的獨居長輩所擁有，
臉上帶著歲月風霜的排灣族Vuvu們已先被村長與救難組織安置，
但我想他們欠的不只是物資上的協助，更多的是關心與安慰，
畢竟那些土石吞沒的土地，是他們用青春歲月開闢灌溉的家園。
縱使，我相信Vuvu們也看盡了大自然甜美與殘暴的各種面相，
但哀傷仍然是土地與人們當下最直接的情緒。

夜半，勉強搶修營運的大武台11線7-11，
鄰近區域的黯淡無光更加烘托出它紅色閃耀的光芒，
它成為所有災民與救災人們物資補給的重要綠洲。
我想著前幾天它還處在半廢墟狀態的泥屋樣，
深刻感受現代發展與大自然力量在這個空間裡最荒謬的衝突，
因為土地原本就不單單只屬於人類，自然只是再度拿回，
而人們繼續相互勉勵要人定勝天的生存下去。

相繼走進商店閒晃或消費的人群，
不管是帶著髒汙、疲憊或放鬆的表情與身心，
每個人都是從不知什麼地方，帶著屬於八八風災的親身故事，
交叉相會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，吃著泡麵、餅乾，喝著水，分享資訊，
彼此共同分攤島嶼上這片由風雨、憂慮、害怕與悲傷構成的凝重低氣壓。

人在異鄉，期盼台灣一切都好，一切也都會再度好起來，
用更謙卑的態度與比往年更好的準備，一起面對未知的大自然與未來。
如果台灣大家剛好附近住有已知的獨居長輩，不仿風災後過去關心一下，
也不要叫外送、體諒辛苦又低薪的服務業第一線工作人員，
把握機會，在家裡休息，或與家人共度難得的團聚時光吧！


天佑台灣，以及那些承受風災創傷的生命。